中国动画怎么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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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奇谭》官方海报

《新神榜:杨戬》与敦煌博物馆联动海报

《聊斋·竹青》动画项目手绘示意图

在中国动画百余年的历史长卷中,传统美术在其中留下了浓墨重彩之笔。水墨、木刻等艺术元素的广泛运用,营造出浓郁的中国艺术特色,为中国动画探索民族风格打开了通道。如今,中国动画有了新面貌,在新技术的加持下,传统美术有了更加丰富的呈现方式,塑造了新的美学境界。今年年初,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哔哩哔哩视频网联合出品的动画短片合集《中国奇谭》在网络上火爆“出圈”。该片在豆瓣网站上获得了8.8分的超高评分,在今年举行的第28届上海电视节上更是获得白玉兰最佳动画剧本奖。

在《中国奇谭》中,引发“打工人”共鸣的《小妖怪的夏天》、留白引人遐思的《鹅鹅鹅》、反映乡村风俗的《乡村巴士带走了王孩儿和神仙》等8个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独立故事,以水墨、剪纸、皮影等中国传统绘画形式风格,让原汁原味的中式美学与想象力回归大众视野。这既是对中国动画学派的传承,也为中国动画发展开辟了新的路径。

中式审美正回归主流

“我们希望对中国式的、具有中国文化特性的元素有所体现。”《中国奇谭》总导演、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副教授陈廖宇直言,“我们确实秉承了上海美影厂老前辈们曾在短片创作上的精神和方法。很荣幸我们做了一件向中国动画百年、向上海美影厂前辈致敬的事。”

20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骄傲的将军》《小蝌蚪找妈妈》《大闹天宫》《哪吒闹海》《天书奇谭》……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这些艺术作品不仅斩获了国内外众多奖项,还得到了世界各国的广泛认可,让中国动画在世界上拥有了一席之地。因此,在“70后”“80后”的心目中,上海美影厂就是中国动画的代名词。

“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陆续诞生的木偶、剪纸、水墨、折纸动画,是将多样性的传统美术形式糅合进中国动画语言中的产物。”中国传媒大学教授贾秀清表示,中国动画曾经以独特的风格,引起了世界动画爱好者的关注和赞赏,并将这种有中国特色的动画形式称为“中国动画学派”。

然而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轨过程中,这些饱含中国美术工作者心血和传统艺术特色的动画表现形式,却因为制作耗费的精力、时间与市场商业前景之间的冲突,从国产动画主流制作体系中消失了。

“我们的动画创作从创作导向变成了市场导向。”陈廖宇的学生、曾参与《功夫熊猫》《深海》等动画电影创作的导演黄亮直言,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复制日本风格、美国风格的作品在投资方看来是最稳妥的,这成为民族风格动画发展断档的重要原因。

去年底,黄亮带着自己的动画长片项目《聊斋·竹青》到Hishorts!厦门短片周参与创投时,就因手绘水墨画风而受到评审的质疑,很多投资人认为水墨风格动画的市场接受度不高。然而当《中国奇谭》爆火后,今年许多投资方和平台便开始关注民族风格的动画作品。黄亮表示,曾经对儿童动画项目只投资制作三维作品的一些平台公司今年也开始关注二维动画项目。“其实,观众是被‘带领’的,《大圣归来》之前很多人都觉得做美猴王没出路,但结果我们也看到了。”黄亮说。

过度追求商业性,容易产生跟风与抄袭之作,创新也就变得遥不可及。而以创作为导向,才能鼓励不同风格的作品百花齐放。“每个导演都有自己不同的审美风格。”哔哩哔哩视频网副总裁、《中国奇谭》总制片人张圣晏表示,在《中国奇谭》的制作上,分集导演的年龄都选在30岁至40岁之间,兼顾了创作技巧、经验方面的积累。“他们都处于创作欲最旺盛的时候,我们希望最大程度尊重每一个导演的创作风格,让他们尽情地发挥。”张圣晏说。

传统美术风格动画走向现代化

事实上,过度强调艺术性,而忽略文化产品的商业属性也自然不能长久。有学者就曾指出,“中国动画学派”过多地依赖对民族和传统风格的挖掘,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中国动画的独创性,而对中国传统绘画与戏曲的技术和范式的过度借鉴也将动画与原作紧紧在一起,无形中伤害了动画与生俱来的电影属性。

在黄亮看来,《小蝌蚪找妈妈》《山水情》等极具中式美感的动画更倾向于艺术片,而《葫芦娃》《黑猫警长》等作品虽兼顾了艺术性与商业性,但却因缺乏商业管理与运营,未能形成应有的商业回报。“以中国文化为创意源头,以中国元素为表达形式,以中国风骨为精神内涵,并能反映当下、观照现实的民族风格是我们今后不断努力探索的路径。”黄亮说。

“‘探民族风格之路’的大旗已交至我辈手中。”上海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早也表示,先行者们创造了“奇、趣、美”的中国美术片,也将开放创新的思维和不懈探索的精神传递给后来者。

令人欣喜的是,党的以来,随着培育文化自信、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挺立中华文化主体性的文化实践不断拓展,中国动画的美学风格得到重新确立。自2015年至今,涌现了《西游记之大圣归来》《大鱼海棠》《哪吒之魔童降世》《深海》等众多体现民族美术风格的作品。贾秀清表示,新时代新格局中的中国动画,正呈现强劲的产业发展力和鲜明的艺术原创力。

在去年上映的动画电影《新神榜:杨戬》中最受称赞的莫过于三维水墨太极图大战,这场从三维场景过渡到二维水墨风的画面所呈现的极致国风令人惊叹。该片导演赵霁表示,团队从2020年5月设计概念图开始,总共推翻了20多版设计。为了完成电脑程序化纹理达不到的细节精度,最终采用了20%的程序化纹理和80%的纯手绘叠加的方式,并搜集了30多种投射笔刷,来完成山石、树木转变为二维的效果。

将传统的中国水墨用最先进的技术实现,形成这个时代独有的风格也是今年1月上映的动画长片《深海》的核心理念。该片导演田晓鹏表示,飘逸灵动的中国水墨是呈现大海形态的最佳选择。然而,绝对写实的三维技术和流动不规则的中国水墨两者天然矛盾。如何尽可能地让画面看上去流畅不僵硬?团队最终决定用“粒子”的形式来展现,以几十亿形状、色彩各异的三维粒子堆积出水墨的飘逸感和令人着迷的色彩,这一技术也为接下来的动画创作提供了借鉴。

“‘传统’与‘现代’的融合并不需刻意而为之。”陈廖宇对于今后民族风格的探索颇有信心,“我们本身就是现代的人,自然就会在当下的观念、角度、技术、语境下去使用传统的元素。”此外,他还强调“不要让前人的高山,成为现在的‘负担’”,既要吸收前辈们已经取得的成功经验,更应该以今天的视角去确定自己的风格,运用今天的技术,尽可能探索并做出新东西来。

动画人才培养要继承传统美学精神

“中国‘动画强国’理想的实现,有赖于高新技术在动画电影领域的应用。”在北京电影学院教授侯光明看来,要扎实推进动画电影科技领域的创新发展,必须重视动画科技人才的培养。

将传承文化理念内置于动画教育、教学之中,是构建新中国动画学派、重塑中国本土动画的重要途径。对此,山东工艺美术学院院长潘鲁生曾直言不讳:“一个时期以来,很多动画创作者淡化了对传统美术的学习,鲜见民众喜闻乐见的动画形象出现,这让我们不得不反省我们在传统文化教育方面的缺失。”潘鲁生表示,长期以来,高等院校动画专业的学生大多注重艺术表现和技术的运用,中国传统艺术的课程没有得到应有重视。从课程设置看,缺少真正意义的传统图像课程。

“现在我们接触中国传统美术的机会太少了。一直以来,我们从小学到大学,对于中国古典美术和美术史的学习是极少的。太多的学生对于西方美术史上的流派、艺术家如数家珍,但却对中国绘画艺术的演进一无所知。”黄亮曾在北京电影学院任教多年,在与学生长期的沟通交流中,他清晰地意识到,如果是强制性的学习,效果往往不佳。

2008年,还在上大学二年级的黄亮曾进入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导演组进行动画设计工作。工作期间他有幸看到了大量传统美术的内部参考书籍,“这些都是不对外销售的内部书籍,很多中国古典美术的纹样、形象都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这给了我极大的震撼。”黄亮以自己的经历为例,“只要为学生打开一扇门,他们自然会去探索,毕竟创作者和自己的文化背景是割舍不断的,因此学校应更多地为学生提供了解和学习中国传统美术的机会和条件。”

《中国奇谭》第二集《鹅鹅鹅》的导演、山东师范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教师胡睿对此也有相同感受,他儿时在少年宫学习时接受的美术教育为他日后动画风格的形成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我们小的时候,老师们不需要为稻粱谋,我的老师会很有闲情逸致地泡上一杯茶,开始给我们这些孩子讲金农的画是什么风格,仇英又是什么风格,他在讲的时候里边掺杂了许多故事。”胡睿说,“正是这些故事滋养了我,让我在创作中很难不对中国绘画有所表现。”

胡睿的经历正说明,一方面要加强全民美育,另一方面对于动画人才的培养更要关注传统文化精神的传承。水墨、剪纸、皮影……这些都是形式,对于中国动画行业的发展、对于动画人才的培养,不应停留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术”的层面,既要追求“形似”,更要得其精神。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教授顾群业坦言:“仅从文化脉络、文化符号的高度去把握和理解‘中国风格’还远远不够,务必脚踏实地,深入地研究造型、色彩等视觉元素和中国传统美学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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